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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宿命与生死之书:《鸟,看见我了》

一部宿命与生死之书:《鸟,看见我了》

《鸟,看见我了》为阿乙力作,处处伏笔,丝丝入扣,层层推进。时有意外却合理,给人柳暗花明的畅快,然而又常给人一种似幻似真的感觉。留有余韵。笔为刀,笔为绳,笔为手,文字时旖旎,时华丽,时暴烈,时温柔,丰富展现了人在极端环境的逼迫下,人的幻灭,孤独,癫狂,甚至善良和原罪,乃至我不可活,人人不可活的绝望与挣扎。

中国最有实力之一却少为人知的青年小说家——阿乙的小说有的不仅是文学,审美,艺术,还有智慧。以能一个字表达绝不会用两个字记叙的虔诚心对待每一次的写作来尊重作者的头脑。这就是阿乙的写作态度。北岛说,就我的阅读范围所及,阿乙是近年来最优秀的汉语小说家之一。曾有位读者在博客中写,夜晚睡前读阿乙的小说,兴奋得睡不着,如此写道“中国竟有这样好的小说家。他的出现让很多写家黯然失色。一些作品不过是垃圾。如果不被体制同化,他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小说家,注意,不是著名的,是伟大的。高晓松曾在微博上推荐此书时说,《鸟,看见我了》“适合拍成系列黑色犯罪电影,气氛阴郁,人物拧巴,过目难忘。”,以下内容为荐书堂小编整理自凤凰读书拉夫的文章,希望通过此文能让你对这本书有一个更深的了解。

阿乙是我在2010年发现(因为没有任何人给我推荐)的小说奇才,他的小说集《鸟,看见我了》,我认为是神品。在他的这本中短篇小说集中,我看到了最平凡而最浓重的人生,看到了普通人深刻的人生惨遭抛弃,看到普通人在荒谬中宿命般地死去。

我不吝言辞、甚至有些夸张地,将我的发现迫不及待地告诉更多人——比如我写过几千文字,将他讲过的故事又絮絮叨叨地再讲一遍。我甚至觉得,重复比解读更有意义,而我们能读懂多少,全看我们自己。

这是一部宿命与生死之书。

人生像废纸可供买卖——读《鸟,看见我了-先知》

(人生的希望像充满意外的废纸,被买卖,被生出新的绝望。)

阿乙小说集《鸟,看见我了》的第三篇小说《先知》刚刚读完第一页,我感到一个新的悲剧已经诞生,因那对于一个人唯一一件值得希望的事情一开始就被判定为绝望。他的希望如进错了房门的人生一样被驱逐,被丢弃,被袁博士或者他的家人及助手将他的信件和另外一堆可能怀着同样希望的一个人的信和人生一样一起打包,按照废纸八毛钱一斤的价格,随便拣个日子,卖给楼下收废品的年轻人。后来年轻人将这些信件废纸图方便买给了另一个年轻人,由另一个年轻人装袋扔到三轮车上,推往北京东三环买卖旧书旧货的潘家园碰运气。

“我”也算是布施者,像抽奖一样,从一堆悲哀的人生里抽到了绝望农民朱求是的人生,花了半个钟头蹲在某处读完,一阵唏嘘,成了这个叫做《先知》的短篇小说。

朱求是写完了那封隔世求知音的诉说命运的长信,看来是没有亲自寄出。不知后来是不敢,还是自己放弃了,或是被某个或某些人嘲笑而放弃了;或者,干脆是忘掉了那个事情。在他写完信后的一段日子,他忘掉曾经有过这个希望,彻底地忘掉了,突然就在家中自缢而死——这是一种古代节妇或者自知罪责难逃的人的哀怨而悲哀的死法,这种对死的寻求如今恐怕是人的非正常死亡中比例最低的一类了,并且需要有象征干净的白绫,象征绝望的九尺房梁——这些条件要实现都难。

人有很多种弃世的方式,但弃世的理由绝大多数无非是一种——绝望。而绝望对于某个人来说,被他人感知的深浅都不同——但他自身却只有一种绝望,那就是到达了一个必须放弃生选择死的程度。

《先知》中的绝望者朱求是正如他的名字,他注定一生要寻求一种他认为是真理的东西。

小说中的绝望者朱求是看起来被赋予了“先知”的角色,他以一个超凡的农民思想在挑战另一种看起来必须被身份认证方能进入的领域,他是个有智慧的哲人,这点从他超过二十页的长信中可以看出;但是,正如那个已经被验证身份,并且拥有了对别人验明正身权利的海归人类学家对他所言:门在那边,就和你的人生一样,你进错了房间。(最好是尽快滚进门去)。

“先知”朱求是最后设计的人类未来终极作息表,同样也是一种悲哀。为什么?早在1921年,生活于共产主义国家苏联的扎米亚金就写出了未来预言的小说《我们》,在《我们》中,人们不再需要姓名,每个人按序列编号,有一套统一的号民生活规范,几点起床,几点工作,几点下班……就连性爱也是统一规定,在统一的时间拿着分配的标签和分配好的另一个人在一间标准的性爱房间里按照标准的时间发生性爱,在统一的时间抽身而出,彼此不说再见。

所以,当朱求是列出他的视为“刺破混沌”的“人类未来终极作息表”,他早已预言了自己的结局:

一个工厂青年凭借自己的悟性推出了几何原理,去学院宣告式,教授们拿出初中课本告诉他欧几里得早在两千年前就一间推证出;他五雷轰顶,羞而自杀。

我知道,潘家园的旧书旧货市场每周周末开市,除非下雨下雪。那里每周都在以废纸的价格,以碰运气的心态,买卖着一些人的人生,一些人的希望,一些人的绝望;而同时,希望和绝望跟随着那些碰上了运气的买卖,又不断发酵出新的希望和绝望,周而复始,是为不可知的荒谬人生。

是谁埋葬了巴赫?——读《鸟,看见我了-巴赫》

(他理解巴赫,就像他理解巴礼柯;他没有说出巴赫,就像他失去了他自己。他有一个好妻子。)

巴礼柯正在进行第二次出走,他准备了和第一个消失时一样的东西:穿着黑色田径裤,黑色T恤,背着一个包,包里放着饭团、茶壶、电筒、柴刀、信纸、笔和御寒用的外套。

另一个知道巴礼柯这一切的人,想着和巴礼柯一样的事情,只是他没有动身,一切只停留在想上;远在远方的地方,他没有一个可投奔的人——那个远在1350公里以外江西省瑞昌县了山林场光明村的叫做徽敏的女知青在那里等了32年,最后死在那里,留下一个女儿,成了一个无望的妓女。

他对他的妻子说:人生充满了荒谬,充满了无数的意外,而你不必因为一个意外和悔恨终身。

当他从一个知道巴赫却忘记表达,以一无所知的姿态顶了他那跳楼而死的父亲的乡村教师的职以后,被百无聊赖地安排去当了体育教师。也正为这个伴随了他三十几年的职业,他得以在年老以后,穿上应该是教育部门发的黑色田径裤远走他乡。

而他的父亲母亲也曾是乡村教师,不同的是,他们都只是乡村代课教师,因此,数年以后,当他们双双丢掉教职(实际上是辞去报酬微薄的代课教师工作,回家务农种田)时,他们没有资格将丢掉的职位顶给任何一个亲人,再过了二十多年以后,当他的母亲意外离世时,只有一家的债务,从未领过半分钱退休金。

是巴赫在暗中救了他,使他踏踏实实地在体育教师的岗位上呆了三十年,在这个岗位上取了老婆,在这个岗位上看着老娘活到九十多岁。俗话说,老不死,老不死,老而不死,是为贼。他的母亲就成了一个老而弥坚的“贼”,看着六十多岁的儿子背着同样岁数的老婆,耍起了只有西方小说流传过来的离家出走“游戏”——哪怕固然不是游戏,可谁又解释得清?

同样地,他也有一个巴赫,只是那个巴赫不叫巴赫,或许叫做叶赛宁,叫做茨维塔耶娃,或者叫做海子及戈麦——他有许多个巴赫,以至于他的命运不及巴礼柯纯洁。

巴礼柯为何要进行两次出走,第一次是为第二次演练么?

巴礼柯是个有心计有城府的人,在他顶职作为乡村体育教师的三十年里,没有人知道他懂巴赫,只有群山知道。

但他将一切的秘密告诉给了他的女儿。在南方,他的女儿成了一个没有生气的妓女,即使在妓女堆里,她也自动退到了妓女的末位,以一副懒散的一样等待着瞎眼的汉子来叫她出门——她拿起一卷卷纸,和他那从未谋面的父亲出门去……

三十几年的往事层层蜕皮。

三十三年前,巴礼柯跳楼而死的父亲为他埋藏了秘密,让他没有机会说出巴赫,领着那群熟悉的孩子们走起了不熟悉的齐步走。

(荐书堂整理自凤凰读书 文/拉夫

一部恢弘的蒙元文化史诗:《蒙古帝国》

一部恢弘的蒙元文化史诗:《蒙古帝国》

《蒙古帝国》 包丽英著 长江文艺出版社

在中国文坛,反映成吉思汗及其后继者们征服欧亚大陆的文学作品,可谓汗牛充栋。但全景式的展现,却寥若晨星。现在,随着四部卷长篇巨著《蒙古帝国》的出版和书写的继续,这种局面被打破了。

《蒙古帝国》(长江文艺出版社)以统一、征服、统一为基本线索,以战争为主要场景,全方位地描写了自13世纪起,以成吉思汗为代表的一批蒙古族杰出人物,走出不儿罕山,在欧亚大陆扬鞭奋鬃,纵横捭阖,最终将一幅横跨欧亚大陆的中国地图固定在世界版图上的不朽业绩。自此,一个由一代天骄成吉思汗领军的蒙古族杰出历史人物画廊,与铺展在他们脚下的那段足以令中华民族扬眉吐气的历史,便耸立在了中国乃至世界文学的艺术殿堂上。

《蒙古帝国》第一部《狼性征服》,描写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各部,征战中土,最终将目光瞄准世界,用伟人的气魄成就了一个民族,创造了一个战无不胜的神话。蒙元历史上著名的斡难河风云、十三翼战役、阔亦田战役、花剌子模屠杀蒙古商人事件、丘处机讲道、西征辉煌等等,在这里清晰可见。

第二部《狂飙西进》,以成吉思汗之孙、术赤之子拔都为主要书写对象,写拔都从公元1236年始,率领区区六万西征军,像狂飙一样横扫俄罗斯全境,席卷波兰、匈牙利,马鞭直指地中海沿岸国家,建立了统治欧洲近三百年的金帐汗国;此后,又慧眼独具,力排众议,将他的堂弟蒙哥推上大汗宝座的过程。宏大的战争场面之外,点缀着拔都与几位美丽女子的情感纠葛。战争与爱情,铁血与柔情,相互映衬,表现得尤其精致与完美。

第三部《煌煌盛世》,主要写蒙哥汗突然去世后,忽必烈凭借过人的胆识和谋略成功问鼎汗位,建立元王朝的叱咤人生。

第四部《帝国余晖》,通过神女塞西娅深情细腻的讲述,用诗化的语言,勾勒出一部蒙古帝国的延续———帖木儿帝国的兴衰史。此前,国内有关帖木儿的史料极为少见,包括译著在内,从未见到关于他的文学作品。现在丽英给补上了,前提是作家对蒙元历史的精深研究和独到把握,可见作家在创作这部作品时的缜密思考和在蒙元文学艺术上的首次突破。

《蒙古帝国》对中国乃至世界文学的卓越贡献,不仅仅在于它第一次成功地塑造了从成吉思汗开始,一直到沙哈鲁的儿子兀鲁伯等八代、近百个蒙古族经典人物的艺术形象,为读者展开了一个恢弘博大的蒙元历史时空,艺术地再现了当时的社会面貌和人类生存环境,传达了中世纪众多国家、民族和地区的文化符号,还表现在它对历史人文研究,及同类文学创作中所表现出来的思维定势进行的大胆冲击与颠覆。

成吉思汗和他的后继者们倾注在欧亚大陆的眼光、胸怀、意志,以及非凡的军事组织指挥能力与团队精神,历来为中外史学家、文学家所称道,但也颇有微词,柄垢主要是征服手段的择取,和以“屠城”为标志的军事政策。一部功勋史因此被冠上了“野蛮”、“铁血”、“疯狂的占有欲”等字眼,结果大失光彩。这就涉及到一个战争观的问题。对此,《蒙古帝国》通过术赤与成吉思汗的对话,给出了符合当时历史状况的解释。术赤与成吉思汗是否有过这些对话,无从可考,但作家以表现人物性格的名义,动员它进入自己的作品,却是在敲响黑夜里有火光闪耀的窗户,意欲走进温暖。至于战争为什么会成为征服手段的惟一,这从每次战争的引发中就可以得出结论。在《蒙古帝国》中,复仇,是成吉思汗及其后继者们进行历次战争,无论内部战争、民族战争,还是种族战争的主要动因。战争被剔开抽象的外表,变得真实而具体。当然,消弭仇恨的方式不仅仅限于战争。春秋战国时期纵横家们的往返策对,就抑制了不少战争。在有些历史学家看来,成吉思汗及其后继者们似乎也应当这样做,但是与春秋战国时期相比,他们这样做的社会、政治、民族与人文环境何在?这样,关于对战争手段的贬斥,关于野蛮,关于占有欲等判断,就失去了存在的历史依据。在反映成吉思汗的作品中,用复仇去框定战争,用战争来延续蒙古民族朴素的“血亲复仇”传统,《蒙古帝国》是第一次。然而,作家在描写战争时,并没有刻意于那些血腥的场面,而是注意将过程变为进程,并最终体现在结局中,但绝对不缺少大气与磅礴。这在创作理念上是非常高超的。

作为蒙古乞颜部孛儿只斤黄金家族的后裔、成吉思汗第36代长孙女,包丽英是站在世界历史文化的立场上,运用世界性的目光,创作《蒙古帝国》的。在她的笔下,祖先们作为英雄的居功至伟与舛错失误,作为统治者的多谋善断与上下其手,作为民族代表的博大精深与狭隘偏执,都有客观精到的描写,不贬,不诿,不张,不饰,不视樵株为之蓊蔚,不化珵美为之瑕疵。标准无疑是几千年人类进步文化给出的尺度。正因为这样,体现在成吉思汗及其后继者们身上的,除了坚韧顽强的民族性格与民族精神,还有开放、包容的文化意识与人文理念,一个民族的辉煌,由此变成了以一个民族为主体、多个民族、多元文化参与的辉煌,这对后来的历史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对于一个站在官场外围,涉世并不很深的蒙古族女性作家来说,这是非常可贵的。(来源)

苦涩又温馨的儿童文学:《青铜葵花》

苦涩又温馨的儿童文学:《青铜葵花》

曹文轩的长篇小说《青铜葵花》是一部充满力量感的作品,这种力量感一方面来自于小说中叙述的那种似乎陌生其实并不遥远的苦难生活,另一方面来自于人们在这一生活背景之下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纯美与大爱。苦难是对人的灵魂的洗濯,经过洗濯之后的心灵会变得更加美好,更加充满爱与美的圣洁光辉,这正是这部小说的力量之源。

也许在现在的孩子眼里,小说中展现出的世界是陌生的,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五七干校”,他们没见过大河、草垛、芦苇丛、茅草屋,他们也不能理解什么是贫困、灾害和饥荒。所以他们在阅读的时候,可能会不时地感到疑惑: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现在的很多孩子已经不能理解“苦难”这两个字的含义了,他们也不习惯在小说中看到“苦难”的影子。他们要的是轻松和刺激,是休闲和娱乐;他们喜欢的是漫无边际的玄幻,是重重迷雾的推理。可是,苦难是有力量的,它具有一种无可比拟的、直抵人心灵深处的力量。在这种力量之下,人的灵魂会受到震动,人的大脑会试图思考,人的心灵会爆发出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异样的感觉。即使这苦难似乎离现实生活有一定距离,但它仍然是有力量的。现在的孩子应该来了解这曾经真实发生在他们父辈身上的苦难历程,他们应该了解别样的生活与人生,并从中感受到一些对他们自己的人生有用的东西。

正如作者所说,“每一个时代,有每一个时代的苦难”。在这部小说里,属于那个时代的苦难被表现得淋漓尽致:大批的“城里人”由于莫名的原因而背井离乡,无数个像“大麦地”一样的村庄在极度贫瘠的生活里挣扎,还有那不期而至的水灾和蝗灾,以及随之而来的可怕的饥荒……在那些贫困荒芜的岁月里,艰难的生活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打着人们的身体和心灵,需要有怎样健壮的身躯和坚强的心灵,才能够对抗这巨大的力量?作者不仅仅是单纯地写苦难,他更想表现的是人们在苦难的重压之下所散发出来的人性之美。所以,在作者的笔下,苦难总是与希望、善良、美好相伴而行的,苦难得到了一种诗意的、抒情的、唯美的表达。

如果说贫瘠的物质生活是苦难的一种表现方式,那么在这种极度匮乏中创造出“美”,就是对苦难的最好的超越。青铜一家为了赚钱补贴家用,全家齐心协力编织了一百零一双“芦花鞋”。这种用混合着芦花的稻草编成的鞋子,不仅结实、暖和,还具有一种超出了实用价值的、说不出的美感。家里晚上不舍得点油灯,青铜就去芦苇丛里捉了很多又大又亮的萤火虫,把它们装在含苞欲放的南瓜花里,做成了一盏盏“花灯”,照亮了家人惊喜的笑容。葵花要上台演出,所有的人都觉得她如果带一条项链会更好看,于是青铜用冰凌为她做了一条项链,每一颗冰珠上串绳子的小孔都是他用芦管慢慢吹出来的。这串冰项链在灯光下散发出堪比钻石的璀璨光芒,具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打动了所有的人。作者就是在这样一些细节的营造中,为粗砺的生活披上了“美”的纱衣,从而成功地完成了对苦难的超越。

苦难的最高程度的表现就是“死亡”,而在作者笔下,死亡同样充满了超凡脱俗的气息。葵花的爸爸是个雕塑家,他一生最为之骄傲的作品就是用青铜塑成的葵花,它和女儿一样,是爸爸最为珍爱的宝贝。在一个葵花盛开的季节,葵花的爸爸听到了神秘的呼唤,他悄悄来到那片美丽非凡的葵花田,画下了他这一生所见过的最美的葵花,同时也是他最后的作品。当葵花的爸爸乘坐的小船在旋风中覆没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漫天飞舞的葵花……这里的死亡是沉静而高贵的,作为一个热爱艺术的人,他的一生都与自己最伟大的作品联系在一起,或者可以说,他用生命诠释了自己深爱的作品。死亡是一种不可超越的宿命,但有时候当人的肉体消失时,他的精神却更加鲜活地存在着。葵花爸爸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人们宁愿相信他是迷失在了一望无际的葵花田中……

除了对苦难生活的诗意展现,这部小说更为成功的地方在于,塑造出了极为鲜活、富有人性之美的人物形象,尤其是主人公“青铜”,简直令人过目不忘,回味良久。青铜是个哑孩,他在一场意外中失去了声音,却拥有了更为敏锐的感受力和理解力;他不能说话,却可以用心灵和世界交流。他是自然之子,聪颖灵巧,善良纯真,坚忍耐劳,拥有一颗“赤子之心”。而最为难能可贵的是,虽然他日复一日地在失语的世界里独自挣扎,内心充满痛苦,但他对自然万物、对亲人却充满了无限的爱恋与温情。他从不怨恨,也不气馁,而是永远默默地无私付出,不求回报。正是由于有了青铜的呵护,失去亲人、一无所有的葵花才能重新成为一个幸福的孩子。

青铜与葵花两个人之间似乎有种神奇的缘分,从他们俩在大河上不期而遇之时,就注定了这段超乎血缘的兄妹真情。在青铜的坚持之下,一贫如洗的青铜家收养了葵花,从此,青铜就用自己全部的爱来呵护葵花,呵护这个从天而降的妹妹。他带葵花熟悉大麦地的生活,他理解葵花思念爸爸的心情,他保护葵花不受别人的欺负,他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葵花,他给葵花做了照明的萤火虫花灯,他给葵花戴上最美的冰项链,他让葵花骑在自己的脖子上看马戏,他一夜夜在寒冷的码头上等待葵花的归来……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了这个妹妹,所以当葵花无奈地离开之后,青铜的生活变得苍白了,从此他日复一日地坐在大草垛上,苦苦等待葵花的归来。在亦真亦幻之间,他看到了葵花,汹涌而出的思念打开了一扇神奇的闸门,青铜终于找回了失去的声音……小说就是运用这种有些魔幻的手法,充分展现了心灵的力量。

与青铜相比,奶奶这个人物形象在性格内涵上更加单纯,也更具有一种悲剧的力量与美感。奶奶是大麦地最受尊敬的老人,她永远那样洁净、那样安详。岁月带给她满头的银发与枯瘦的身体,也让她拥有了超越尘世的悲悯情怀。奶奶具有超越一般人的敏锐感受力,她深刻地了解失语的青铜内心的痛苦,尽力用自己的爱来抚慰青铜受伤的心灵。奶奶对失去所有亲人的葵花视同己出,为了让葵花能够幸福地生活,她与全家人一起承受着生活的艰辛。奶奶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了这个家,为了盖茅草屋,她当掉了陪伴自己一辈子的耳环;为了度过饥荒的年月,她用金戒指换回了一小袋米;而为了让心爱的孙子孙女能穿上新棉衣,她不顾年老体衰去摘棉花,终于累倒在棉花田里,从此一病不起……奶奶的死虽然不像葵花的爸爸那样神奇而绚烂,却自有一种圣洁的静美之感。她像一盏油灯,一生都在为别人燃绕心中无私的爱,虽然最后油尽灯枯,但那微弱却温暖的灯光,却一直陪伴着所爱的人。

这部小说中充满了极为丰富、极为动人的细节,这些细节让整部作品显得血肉丰满,气韵生动。当青铜与嘎鱼两家为了收养葵花产生争执时,大家决定让孩子自己选择,于是,富有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葵花走向了嘎鱼一家,在那一刻,青铜的失望与嘎鱼的得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而葵花将嘎鱼妈妈先前给她的两个鸭蛋送还之后,坚决地回到了青铜一家的身边,此时众人的心情又可想而知。作者用极为简洁的笔墨,表达出相当传神的效果。当葵花从遥远的江南归来的时候,在凌晨迷蒙的黑暗中,她看到了码头上橙色的灯光,她马上认出这是自家的纸灯笼,并且大喊着“哥哥”,因为她知道这是青铜在等她。心有灵犀的兄妹之情在这一重逢的场景中被表现得淋漓尽致,让人的内心轻颤不已,久久难以平静。

小说章节的标题也独具特色,九章的标题都是由三个字组成的名词词组——小木船、葵花田、老槐树、芦花鞋、金茅草、冰项链、三月蝗、纸灯笼、大草垛。每个词组都是一个鲜活的意象,具有很强的画面感和视觉冲击力;同时它们也具有十分丰富与深刻的内涵,准确地概括出各章的主要内容;而这一连串的词组又组成了一条叙事的线索,让人能够清晰地把握全篇的行文脉络。因为有了这些美丽的意象,整部小说具有了一种如诗如画的意境之美——浩荡大河上悠悠飘荡的小木船,漫山遍野迎着太阳怒放的葵花,皑皑雪地里一双双雪白轻盈的芦花鞋,散发着太阳般金色光芒的茅草屋,在寒冷黑暗中闪耀着橙色灯光的纸灯笼……苦难与痛苦的重压并没有消磨掉这些美好,反而让它们变得更加纯净、圣洁,更加充满力量。这些意象美得惊心动魄、荡气回肠,是人性光辉的物化表现,是苦难中的希望之光。

这部小说的可圈可点之处还有很多,比如简洁凝炼、富有表现力的叙事语言;清新优美、意境深邃的景物描写;个性鲜明、神采飞扬的人物塑造……这些特质共同造就了这部感人至深的小说,使之成为一部值得反复阅读与回味的佳作。在片面崇尚轻松阅读的今天,孩子们应该来读这样一部能够引发他们的思考、具有无限力量感的作品。

在人类的历史上,苦难是永恒的,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苦难,而人们勇敢面对苦难的精神力量也是永恒的。当久已习惯安逸与享乐的人们面临猝不及防的灾难时,什么能够鼓舞他们勇敢地面对痛苦,什么能够支撑他们坚强地生活下去?我想,只有人类亘古相传、永恒不灭的精神力量。在苦难中顽强展现光芒的纯美与大爱,正如用青铜铸造而成的葵花,顽强、冷静、坚韧不拔,同时又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活力。这是整个民族精神力量的显现,它能够鼓舞任何时代的人们勇敢面对苦难,携手走向充满希望的明天! (来源)

把历史的“铁疙瘩”带入现实:《瞻对:一个两百年的康巴传奇》

把历史的“铁疙瘩”带入现实:《瞻对:一个两百年的康巴传奇》

《瞻对:一个两百年的康巴传奇》 阿来著 四川文艺出版社出版

阿来历时五年创作的《瞻对:一个两百年的康巴传奇》荣获2013年度人民文学奖非虚构作品大奖。评委会的授奖词是:“通过长期的社会调查和细致艰辛的案头工作,以一个土司部落两百年的地方史作为典型样本,再现了川属藏民的精神传奇和坎坷命运。作者站在人类文明的高度去反思和重审历史,并在叙述中融入了文学的意蕴和情怀。”阿来发表感言说:“今天,文学越来越成为消费的对象,成为文学奖项、版税和发行量之下的一个话题,但文学对我本人而言有着更本源、更真切的意义,《瞻对:一个两百年的康巴传奇》就是我文学追寻中一个小小的成绩。”

《瞻对》以一个瞻对土司部落为载体,追述了该土司部落自清朝雍正八年至新中国成立后的1950年几近三百年的漫长命运变迁。清廷官兵六次发兵征讨一个只有县级建制的弹丸之地;民国年间,西部军阀、国民党军队、西藏地方军队乃至英国军队等都以不同的方式介入这个地方,归属权在川藏双方相互争夺、谈谈打打、打打谈谈中摇摆不定;1950年,解放军未经战斗将此地解放……将一个民风强悍、号称“铁疙瘩”的部落“融化史”钩沉出来,讲述了一段独特而神秘的藏地传奇。同时,也展现了汉藏交汇之地的藏民艰难而又独特的生存境域,并借此传达了作者对川属藏族文化的现代反思。

“我们有一个很天真的想法,就是只要这个国家发展,所有的社会问题就会在发展过程中烟消雪化、迎刃而解,但其实并没有这样,反而出现了很多问题,比如民族主义的高涨。”沉迷于藏地文化的阿来带着这些问题走入田野,察觉到瞻对“这部地方史正是整个川属藏族地区,几百上千年历史的一个缩影,一个典型样本”,于是他决定解剖这一只“麻雀”,将历史从抽象化为现实的具象。

《瞻对》从“小事一件”写起。乾隆九年即公元1744年,一众三十六人的清兵,行至一个叫海子塘的地方,遇“夹坝”二三百人,抢去驮马、军器、行李、银粮等物。“夹坝”是一种当地男子为显示英雄气概在腰带上斜插的一种长刀,牛皮做鞘,刀出鞘,宽约三四寸,长二三尺,寒光闪闪,刃口锋利。瞻对这个“铁疙瘩”的融化史,我们便可从“夹坝”的演化窥见一斑:从一种刀,演绎为“强盗”、“野贼”,一直伴随几百年,直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公路通车,又恢复成一种空留下的刀名。“夹坝”这一图腾的变迁,一方面说明“铁疙瘩”民风的演变,另一方面也说明融化的外部条件。现在,“夹坝”已从人们的生活中渐渐隐退了,“康巴红”成为他们注册的新图腾。

贯穿《瞻对》的第二条线索,便是“战争”,这是文学的线索,是历史的线索,是故事的线索。战争在中华民族的融合史上有着独特的地位和作用,中国人在无数次的战争洗礼中,逐渐走向了民族融合,也逐渐懂得了民族融合的奥秘,那就是以儒家“仁爱”思想为核心的一整套道德体系和价值观念的践行与推广。《瞻对》全书共分十章,每一章表面上都围绕战争来写,通过战争的起因、演变,在把干瘪的非虚构历史还原成生动的文学具象,在重构瞻对土司一代代首领,尤其是班滚、贡布郎加传奇人生的同时,也将神秘化的宗教思维和天然的“游侠”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更将上至中央、下至地方各权力部门的治理思维方式和盘托出,让读者很容易分析“铁疙瘩”融化的得失所在。

地名是人类社会历史的产物,既是历史时期人类向大自然拓荒足迹的反映,又是战乱、迁徙、民族融合的写照,地名的演变便是贯穿《瞻对》的第三条线索。古为白狼国地,在隋朝成为附属国,元朝十年(1273)被封“瞻对本冲”,但“海子塘”这一示地地名一直沿用至清朝,便说明了瞻对的原始起点;经历康乾期间的战争,先后分授上、中瞻为长官司、下瞻为安抚司,地名演变为“三瞻”,分而治之的思想显而易见;1911年,宣统置瞻对设治委员,1912年“改土归流”后改名怀柔县,虽然名实不符,但却体现了统治者的一种愿望;1916年又改名瞻化县,“瞻”是旧地名中的一个字,“化”全然是个汉字,组合起来,意思不言自明;解放后的1952年,改名新龙县沿用至今,“瞻对”的藏语称“梁茹”,为雅龙之意,新中国成立后所改,故名新龙。

不止是中国,整个世界的所有民族都是慢慢走向融合的。阿来说,民族关系问题自古以来就存在,过去可能还更严重,我们需要从历史的源头很好地认识、梳理这些问题,汲取经验教训。但是,我们对于历史的研究不够,目前对于历史往往是粗线条的说法,从微观上关注不多,《瞻对》就是要从微观层面上说明一些东西。人是一种社会的存在,他永远无法脱离自身环境而活在纯粹的理想之中。生活不在别处,我们没必要大惊小怪;文化的基因一定有历史的记忆,我们需要像《瞻对》中的“我”一样,思考自我存在的终极命题:我从哪儿来,将往何处去。(来源)

2013年当代中国文学最新文学作品排行榜

由北京文学月刊社主办的当代中国文学最新文学作品排行榜,是国内最早的文学作品排行榜,也是迄今为止国内门类最全的文学排行榜,上榜作品涵盖了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和散文随笔四大门类。北京文学月刊社举办的此一排行榜评选活动始于1997年,2007年之前是每半年一评,之后改为一年一评,迄今已经举办了25届,共计评选上榜作品503篇。上榜作品事先经过多家文学选刊和文学界的部分专家推荐,而后由《北京文学》编辑部组织编辑和专家在认真审读和讨论研究之后投票选出。上榜作品基本上代表了每一年度我国文学创作在这4种体裁中最高的创作水平,是广大读者值得依赖的文学阅读参考篇目。以下是荐书堂整理的本次文学作品排行榜上榜作品。

2013年当代中国文学最新作品文学排行榜

中篇小说

  1. 《涂自强的个人悲伤》作者:方 方 原载《十月》2013年第2期
  2. 《朗霞的西街》作者:蒋 韵 原载《北京文学》2013年第8期
  3. 《晚安玫瑰》作者:迟子建 原载《人民文学》2013年第3期
  4. 《暗杀刘青山张子善》作者:李唯 原载《北京文学》2013年第4期
  5. 《开屏》作者:宋小词 原载《小说林》2013年第4期

短篇小说

  1. 《上帝选中的摄影师》作者:薛忆沩 原载《新世纪》2013年第11期
  2. 《火锅子》作者:铁 凝 原载《北京文学》2013年第7期
  3. 《后来者》作者:刘庆邦 原载《十月》2013年第5期
  4. 《透明》作者:蒋一谈 原载《人民文学》2013年第4期
  5. 《老桂家的鱼》作者:南 翔 原载《上海文学》2013年第8期

报告文学

  1. 《农民——中国一户农民的百年小康梦》作者:王宏甲 刘 建原载《山东文学》下半月刊 2013年第4期
  2. 《艰难重生路——汶川大地震丧子家庭再生育纪实》作者:贺小晴原载《北京文学》2013年第5期
  3. 《瞻对:两百年康巴传奇》作者:阿 来原载《人民文学》2013年第8期
  4. 《板仓绝唱——杨开慧手稿还原毛泽东爱情》作者:余 艳原载《时代报告o中国报告文学》2013年第12期
  5. 《红脸——国家审计在行动》作者:一 合 薛景辰原载《中国作家o纪实》2013年第6期

散文随笔

  1. 《书生的骨头》作者:詹谷丰 原载《花城》2013年第1期
  2. 《黄河祭1938》作者:吴光辉 原载《文艺报》2013年6月5日
  3. 《我深爱这片土地》作者:汪 瑞 原载《中国文化报》2013年10月30日
  4. 《姥爷》作者:蒋雯丽 原载《散文·海外版》2013年第3期
  5. 《乱世游击》作者:野 夫 原载《天涯》2013年第1期

 

人性的谜底:严歌苓新作《妈阁是座城》

人性的谜底:严歌苓新作《妈阁是座城》

 

严歌苓新书《妈阁是座城》

严歌苓是天生灵气的作家,她涉猎广泛,著作颇丰,在女作家中,她不同于王安忆的举重若轻娓娓道来,也不同于叶广芩的沉静如水怀旧反思,她的每一部作品都讲述着一个画面感极强的流畅故事,是以每一部作品几乎都被搬上荧幕。严歌苓的作品中既有大时代下小人物的悲欢,也有小环境里主观强烈的爱恨,而且大多都与女性角色相关,在《陆犯焉识》、《第九个寡妇》、《小姨多鹤》、《金陵十三钗》,乃至这部《妈阁是座城》(人民文学出版社),作者都是透过女性视角探讨人性谜底。

妈阁这个城市的名字对大陆读者来说相当陌生,但却是赌徒心目中的圣地,妈阁在澳门,是风景优美的所在。作者既然着力描摹这座城市,自然在芸芸众生中选取一个合适的解剖样本,那就是小说的女主人公“叠马囡”梅晓鸥。

叠马仔是赌城的一种特殊职业,他们从赌客身上赢取比赌城更多的钱,但是当赌客拖欠赌资的时候,他们必须拿自己的钱替赌客偿还。他们是赌博的桥梁、赌博的“寄生者”、赌博的敌人、赌博的受害者。而“叠马囡”则是女性叠马仔,相对于男性同行,自然有着先天的优势,但更多的则是甘苦和磨难与难以言表的暧昧。小说中梅晓鸥是一位中年女性,在豪赌人生的棋局里,与来自三个不同领域的精英卢晋桐、史奇澜、段凯文因为“赌”这个字而发生的残酷、热辣、迷离、朦胧的情感故事。

相较于“暧昧”,梅晓鸥本身便是一个复杂的个体。作为叠码囡,因赌而生,也必然把自己葬送在这个字上。因祖父嗜赌,她天生带有赌徒的基因,但另一面,她又遗传了外祖母敌视赌博的基因,排斥、报复、憎恨赌博是她的使命。梅晓鸥一面扮演着叠码囡大姐大的角色,一面极力伪装着做一个好母亲,如此一来,女性在生活中的挣扎与困守、撕裂与逃离都是那么让人纠结迷惘。进入剧情之后,读者便时不时被严歌苓叙述故事之外的语句打动,例如“早晨是美丽的,但是叠马仔没有早晨”,感觉一切自然的美好对于梅晓鸥来说是那么的奢侈,瞬间一个疲惫的、孱弱的、苍白的、强打精神的、迷茫失落的、面目清秀的梅晓鸥出现在脑子里面,这样的一个女人是多么的惹人怜爱!

严歌苓的故事天分毋庸置疑,但她的勤奋丝毫不亚于她的天分,每一次创作她都必将进行生活体验,此次她也确实到澳门的赌城里面“采风”,这是小说中描写的场景逼真到让人吃惊的原因,也是她作品中人物都很极致的诀窍。所以,作品能让读者迅速记住的是人,而非故事本身,同样《妈阁是座城》中的梅晓鸥便是这样,她曾经的小三身份,叠码囡的职业,中年同居的行为,从细枝末节里都蕴含着一个中年女性的丰富阅历与悲喜人生。

妈阁是座城,人到中年的人生也是座城,难以抽离又难以割舍,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何况是梅晓鸥的职业,便几乎没有离开的可能,原因在于贪欲,对金钱的贪恋,对刺激的贪恋,没有人可以自控。所以,它不需要围墙,也不需要获得谁的认可,只要走进去便几乎没有出来的可能。严歌苓对于人性温文尔雅又入木三分的笔触,让读者觉得毛骨悚然。

小说结尾处,梅晓鸥真的可以离开妈阁吗?作者好像给出了一丝希望,但能否离开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每个读者都有心中的哈姆雷特吧!(来源)

三本关于中国文学史的书籍推荐

三本关于中国文学史的书籍推荐

台静农《中国文学史》

台静农《中国文学史》,乃未完稿,系根据他生前手稿整理出版。迫于高压,此书终于金元两朝。当年台湾白色恐怖,台先生不敢引鲁迅一语,但字里行间皆有鲁迅,论先秦、魏晋多承自先生。不过,台湾有台静农亦台湾一幸,他主持台大中文系多年,培养了大批优秀弟子。我有幸曾聆听其中两位演讲,无论人德,学养,皆令人钦服。一位是林文月,翻译源氏物语,谈及先生,几欲泪下。一位已忘却姓名,香港某大学教授,讲唐诗中的颜色词,极好。

台静农的中国文学史,极有个性,多有独见,他本身就是一位优秀的作家,谈起文学来,当是本行。书中关于陶渊明、李白两节,甚是喜欢,很有个人见解。我们大陆的文学史很全面,政治正确,但就是缺乏个性,也缺乏文学。读了让学生无法热爱文学。木心的《文学回忆录》,不错,但相较之下,就有点江湖气了。

尤其谢灵运一节,台静农四页文字,已无人可及矣。刘大杰不如也,王瑶更勿论。不愧为迅翁早期入室弟子。

扬之水《先秦文学史》

购读扬之水《先秦文学史》,其关于左传一节文字,极好,读得齿颊生香,余味无穷。真无法想象,一个女工,得缘进入读书杂志,十年竟修成如此功夫?除开自己的天赋及勤奋,徐梵澄、金克木诸高人指点恐亦为重要因素。

木心《文学回忆录》

读木心《文学回忆录》,先读中国部分,真的好,我虽然也是中文科班出身,从事文学教研半辈子,但读来依然感觉大开眼界。后读外国部分,发觉人家依然是行家,绝不露怯。喜欢他的一句话:“有人一看书就卖弄。多看几遍再卖弄罢——多看几遍就不卖弄了。”脸红,这不是骂我吗?

快放假了,该还书了,这两天乱翻书,终于昨天还掉。今天北京大风,雪后劲风,也别有情趣。窝床上,续读木心文学回忆录,真是好,读一段,就舍不得读下去了,怕读完了空虚。人到中年,才体会到读书的乐趣,也不算晚吧?

孔子有颜回,是孔子的福分,颜回早死,却也是孔子的不幸。木心之有陈丹青,既是丹青的造化,也是木心的造化。最可怜的莫如陆九渊,临死之时,手指腹部,慨叹道,某有绝学在此,惜无人能承当耳。那真是一种大寂寞。读木心文学回忆录,幸福难以言说,即感慨丹青遇此良师,也羡慕木心能遇陈丹青这样的弟子。

不过木心毕竟略有江湖气,胆子也大了一点,一涉及到西方哲学,比如胡塞尔、萨特、海德格尔,皮毛之论太多,但自我感觉却极良好。哲学说希腊话,可能有它的道理,中国人理解西方文化,真还有难度,就如让一位西方人看王羲之兰亭序。

木心《文学回忆录》,厚厚的两大卷,50多万字,一言以蔽之,即:你要走向未来,你得走过现代艺术的洗礼。你再丰富的传统、知识、技巧,不经过现代艺术洗礼,你走不到哪里去。这也是木心的话,是他讲课快结束时的一句话。(文/杨光祖)

致我们无处安放的灵魂:《鱼王》

致我们无处安放的灵魂:《鱼王》

除了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成年后的我们好像不再关注动物。《鱼王》给了我们一次重新亲近动物的机会。换句话说,为我们展示了一片从未窥伺过的天空,那里属于弱肉强食的世界。残酷的现实令我们得以体味生死,重塑灵魂。书中包括《鱼王》、《鹰王》和《豺》三篇,涉及的动物都与我们不熟,且饱含霸气,充满神秘。我觉得三个短篇尽管题目相似,内容与笔法却大相径庭。《鱼王》写得极为喧闹,是一幅村乡的众生图; 《鹰王》写得极为寂寞,是一出医生和鹰轮番上场的独角戏; 而《豺》好像与标题里的它差点脱离了关系,它一直在被寻找,而寻找它的过程却生出好多人生的戏。不能用一种心情去读这三个短篇,它们大不同。

《鱼王》生在白水湖里。一片与村民们相依为命的湖泊迎来了一对异乡的父子。他们向村长买下了湖,割草喂鱼,看村民们的脸色活着。直到有一天湖泊里满是白花花的大鱼,而人们的口水也几乎滴到了湖水里。老刁父子养得起鱼王,却载不动村民们的欲望。那些欲望不知怎么一点点地积攒起来,终于爆发出来,哄抢了鱼塘,网捞上鱼王,打伤了老刁。曾经喧闹的湖泊又恢复了平静,养鱼父子离开白水湖去寻找他们生存的乐土,村民们又要重新蓄积他们的欲望。然而,湖里恐怕不会再有鱼王。它在水里是王,在人类面前它是手下败将。整个故事里充斥着一种破坏的能量。甫跃辉越是写白水湖的静与美,越是写鱼与孩子们交融一体,我的心纠得越紧。我知道这一切不会久长,就像我们正在失去曾经拥有的耀眼阳光、洁净空气和不受污染的水,取而代之的是人类填补不满的欲望。就像小说的结尾,“白水湖依然是我们的,我们却再没有鱼王的故事讲给那些很小的小孩听”。我们这些看戏的人,依然沉浸在热闹里,却忘我们的灵魂早已无处安放。

《鹰王》是人们造出来的王,因为好多人根本就没见过鹰。赤脚医生余来顺死掉了儿子却治好了一只鹰。飞不起来的鹰像儿子一样与余医生相依为命。乡亲们却把鹰当作不祥之物,想将它赶走或是用其谋财。余医生沉迷于与鹰的世界里,渐渐地疏远了人。活得像人一样的鹰,让人觉得好玩。但是,活得像恶霸到处抢食村里肉食的鹰,让人觉得可怕。终于,似人非人似鹰非鹰的鹰终于想起来了如何飞行。没有鹰的村落又重回平静。我觉得鹰永远都是鹰,人就是人,这是万物的法则。我们总是试图驯化,驯化思想,驯化行为,有时对鹰,有时对人。其实想想,这是多么可耻的行为。忘记驯化吧,让一切回归自然。

《豺》讲的是寻找豺的故事,与其说老哑巴是为了避免伤害,不如说找寻那么点刺激。可随着现代工业的发展,我们或许再也找不到豺,却在默记它带来的伤害。“人对人是狼,狼对狼是人”,亮子的丢在鞭炮厂的两根手指便是最好的告白。我觉得这篇甫跃辉写得有点没劲儿,他不想把人类的软弱写得那么直白。我们不畏惧凶残的豺,却败给了钢铁的机器。所谓的现代文明,也是一场永不停息的争斗。

如今把乡土中国写得精彩的80后作家几乎绝迹。当甫跃辉带着湖水、村落和乡情的书写来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我莫名地享受着内心的欣喜。书中大段对湖水的描写令我们有身临其境之感。从云南保山走出来的他,字里行间总有一种亲近自然的真情流露。与其说《鱼王》写动物,不如说在写人; 与其说《鱼王》写人,不如说在写灵魂。在一片喧嚣的浮世里,我们魂归何处?甫跃辉问我们,也问自己。(文/夏丽柠)